「醫師，我眼睛每天都很乾，人工淚液一直點，還是覺得有異物感。」
「最近嘴巴乾到晚上會醒來喝水，吃餅乾一定要配水才能吞下去。」
「我已經喝很多水了，為什麼嘴巴還是一直乾？」
眼睛乾澀、口乾舌燥，是門診非常常見的症狀。
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是：
最近睡眠不好。
水喝得太少。
長時間使用手機、電腦。
或者年紀增加，身體開始退化。
這些確實都可能造成乾燥。
但如果眼睛與口腔長期同時乾燥，甚至伴隨疲倦、關節疼痛、皮膚乾燥，就需要注意另一種疾病：
乾燥症，也稱為修格蘭氏症候群（Sjögren’s disease）。
乾燥症不是單純身體缺水。
而是免疫系統可能正在攻擊自己的淚腺與唾液腺，讓身體製造眼淚、唾液的能力下降。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
乾燥症影響的不一定只有眼睛與嘴巴，有些患者還可能出現全身性的免疫發炎。
乾燥症到底是什麼？
乾燥症是一種慢性自體免疫疾病。
正常情況下，免疫系統負責抵抗外來病原。
但自體免疫疾病患者的免疫調控出現異常，可能把自己的正常組織當成攻擊目標。
乾燥症最典型受到影響的就是：
淚腺與唾液腺。
淚腺負責製造眼淚。
唾液腺負責分泌唾液。
當這些腺體受到慢性免疫發炎影響，分泌功能可能逐漸下降。
於是患者開始出現：
眼睛乾澀。
口乾。
吞嚥乾燥食物困難。
口腔反覆不舒服。
甚至長期乾咳。
但乾燥症不是單純的腺體疾病。
部分患者還可能出現關節、皮膚、肺臟、腎臟與周邊神經等器官的問題。
因此乾燥症真正需要評估的，不只是乾燥有多嚴重，還包括是否存在全身性疾病活動。
眼睛乾到一直點人工淚液，就是乾燥症嗎？
不一定。
乾眼症非常常見。
長時間使用電腦、眨眼次數減少、眼瞼板腺功能異常、環境乾燥，以及部分藥物，都可能造成乾眼。
所以不能因為眼睛乾，就直接診斷乾燥症。
但如果出現以下情況，就值得進一步評估：
眼睛每天持續乾澀。
經常覺得有沙子卡在眼睛裡。
眼睛灼熱、刺痛。
畏光。
反覆視力模糊。
需要頻繁使用人工淚液。
尤其同時伴隨明顯口乾，更需要考慮自體免疫疾病。
乾燥症造成的乾眼如果沒有妥善治療，嚴重時可能傷害角膜，因此不能只把它當成一般眼睛疲勞。
嘴巴一直乾，為什麼喝水也沒有改善？
很多患者會說：
「我每天都喝兩千多毫升的水，嘴巴還是很乾。」
這時就要分辨兩件事情。
第一種是身體真的缺水。
例如流汗多、腹瀉、喝水不足，造成暫時性口渴。
第二種則是：
唾液腺本身分泌能力下降。
乾燥症屬於後者的重要原因之一。
喝水可以暫時濕潤口腔，但如果唾液腺持續分泌不足，口乾很快又會出現。
因此有些患者需要：
講話講到一半就喝水。
晚上睡覺反覆起床喝水。
吃餅乾、麵包一定要配水。
甚至吞嚥乾燥食物變得困難。
這種情況就不能只用「多喝水」解決。
乾燥症為什麼容易蛀牙？
這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問題。
唾液不只是讓嘴巴保持濕潤。
它還具有沖洗食物殘渣、緩衝口腔酸性環境，以及保護牙齒與口腔黏膜的功能。
當唾液分泌不足時，口腔的自然保護能力就會下降。
因此乾燥症患者可能出現：
蛀牙增加。
牙齦問題。
口臭。
口腔黏膜疼痛。
反覆口腔念珠菌感染。
甚至牙齒逐漸受損。
所以乾燥症治療不能只看眼科與風濕免疫科。
牙科追蹤同樣非常重要。
乾燥症不只是眼睛乾，還可能全身疲倦
有些患者真正困擾的不是乾燥。
而是：
每天都很累。
睡醒還是沒有精神。
關節反覆痠痛。
肌肉容易疲倦。
甚至出現手腳麻木。
乾燥症可以合併全身性的免疫發炎，因此症狀不一定侷限在淚腺與唾液腺。
部分患者可能出現關節炎、周邊神經病變、肺部疾病或腎臟問題。
但並不是每一位乾燥症患者都會發生器官侵犯。
真正重要的是定期追蹤，依症狀與檢查結果評估疾病活動度。
乾燥症和類風濕性關節炎有關係嗎？
有。
乾燥症可以單獨發生，也可能和其他自體免疫疾病同時存在。
例如：
類風濕性關節炎。
紅斑性狼瘡。
其他結締組織疾病。
因此如果患者本身已經確診類風濕性關節炎，最近又開始出現嚴重乾眼與口乾，就值得進一步確認是否合併乾燥症。
但不能反過來說：
「有類風濕就一定會得到乾燥症。」
兩者是可能共存，但並不完全相同的疾病。
乾燥症要抽什麼血？
乾燥症常見的檢查包括：
ANA。
Anti-SSA/Ro。
Anti-SSB/La。
RF。
以及依臨床情況安排的其他免疫與發炎指標。
其中Anti-SSA/Ro是乾燥症診斷評估的重要抗體之一。
但必須注意：
抗體陽性不等於一定有乾燥症，抗體陰性也不能完全排除乾燥症。
診斷需要整合症狀、客觀的淚液與唾液分泌檢查，以及必要時的組織檢查。
Schirmer test是什麼？
Schirmer test，也就是淚液分泌測試。
檢查時會利用特殊試紙，評估一定時間內的淚液分泌量。
如果淚液分泌明顯不足，就可能支持乾眼與乾燥症相關評估。
但單靠Schirmer test異常，仍然不能直接確診乾燥症。
另外，眼科也可能利用角膜與結膜染色，觀察眼表是否已經受到乾燥傷害。
口腔方面則可以測量唾液流量。
必要時也可能考慮唾液腺超音波或小唾液腺切片。
中醫怎麼看乾燥症？
乾燥症依眼乾、口乾、咽乾、皮膚乾燥、關節疼痛等表現，可以從中醫「燥證」、「燥痹」、「虛勞」等方向辨證。
其中最常見的核心病機是：
陰液不足，津液失於濡養。
但乾燥症不代表每個患者都只是陰虛。
有些患者以肺胃陰虛為主。
有些以肝腎陰虛為主。
也有人合併氣陰兩虛、瘀血阻絡。
因此治療不能只看到口乾就一直使用滋陰藥。
口乾、咽乾、乾咳：肺胃陰虛型
這類患者常見：
口乾明顯。
喉嚨乾燥。
乾咳少痰。
皮膚乾燥。
有時伴隨胃部灼熱感或大便偏乾。
中醫認為肺胃陰液不足，津液無法正常濡養口鼻與咽喉。
治療方向以養陰生津、潤肺益胃為主。
眼乾、腰痠、耳鳴：肝腎陰虛型
有些患者最明顯的是眼睛乾澀。
同時伴隨腰膝痠軟、耳鳴、睡眠較淺，甚至夜間燥熱。
中醫會從肝腎陰虛的方向辨證。
治療除了養陰生津，也要兼顧肝腎。
乾燥又疲倦：氣陰兩虛型
另一類患者除了乾眼、口乾，還有明顯疲倦。
說話容易累。
活動後氣短。
容易自汗。
中醫認為不只是陰液不足，也合併氣虛。
因此治療不能只滋陰，還需要適度益氣。
乾燥症常用方劑：沙參麥冬湯
如果患者以口乾、咽乾、乾咳、津液不足為主要表現，可以從沙參麥冬湯的方向思考。
沙參麥冬湯主要由：
沙參。
麥冬。
玉竹。
天花粉。
桑葉。
扁豆。
甘草。
組成。
沙參、麥冬、玉竹養陰生津。
天花粉清熱生津。
桑葉輕清肺熱。
扁豆與甘草兼顧脾胃。
整體形成：
養陰潤燥＋生津止渴＋兼顧脾胃。
因此較適合肺胃陰虛、津液不足的患者。
但如果患者本身容易腹瀉、畏寒、痰濕較重，就不能直接套用。
另外，沙參麥冬湯的傳統功效並不等於已經證實能逆轉乾燥症的自體免疫發炎。
乾燥症常用穴位：三陰交
乾燥症如果以陰液不足為主要證型，可以將三陰交作為主要穴位之一。
三陰交屬足太陰脾經，也是肝、脾、腎三條陰經交會的位置。
中醫常用於調理肝脾腎、養陰與婦科相關問題。
再依症狀搭配：
太溪：肝腎陰虛、腰痠、耳鳴者。
照海：咽乾、陰虛、睡眠不佳者。
足三里：氣陰兩虛、疲倦、脾胃功能較差者。
針灸可以作為部分症狀的輔助治療，但不能因為針灸後口乾改善，就認為免疫疾病已經完全控制。
乾燥症最重要的治療，不只是一直喝水
目前乾燥症尚無確定能治癒所有患者的治療方式。
治療主要依受影響部位與疾病活動程度決定。
對乾眼患者而言，人工淚液是重要的基本治療。
如果眼表發炎明顯，眼科醫師可能依情況使用抗發炎眼藥水。
部分患者也可能接受淚點栓塞等治療。
如果口乾嚴重，可以使用人工唾液或其他保濕產品。
部分仍保有唾液腺功能的患者，可以由醫師評估pilocarpine等促進分泌的藥物。
這類藥物可能造成流汗、潮紅或其他副作用，也不是所有患者都適合。
如果已經出現明顯的關節、肺部、腎臟或神經系統侵犯，則需要風濕免疫科依器官受累程度考慮免疫調節治療。
乾燥症患者一定要吃奎寧嗎？
不一定。
臨床上常說的「奎寧」，有時其實是指hydroxychloroquine，也就是羥氯奎寧。
這類藥物可以用於部分自體免疫疾病。
但乾燥症患者是否需要使用，取決於全身性症狀與疾病活動程度。
它並不是所有乾燥症患者改善乾眼、口乾的標準必用藥。
如果醫師評估需要長期使用hydroxychloroquine，也應依用藥風險安排眼科追蹤。
乾燥症最適合吃什麼？
第一類是含水量較高的蔬菜，例如小黃瓜、番茄等。
第二類是適量水果，幫助維持水分與均衡營養。
第三類是魚類、豆製品與雞蛋，提供蛋白質。
第四類是容易吞嚥、質地較濕潤的食物，例如湯麵、燉煮蔬菜與適當加湯汁的餐點。
這些食物主要是改善飲食舒適度、維持營養與水分。
並不是吃了就能讓唾液腺恢復正常。
乾燥症最不適合吃什麼？
第一類是過酸的食物與飲料。
如果口腔黏膜已經疼痛、灼熱，過酸食物可能增加刺激。
第二類是辛辣刺激性食物。
第三類是酒精。
第四類是大量含糖飲料與糖果。
因為乾燥症患者唾液保護作用下降，本來就比較容易蛀牙。
如果為了刺激唾液而整天含糖果，反而可能增加牙齒受損的風險。
需要刺激唾液時，可以考慮無糖口香糖或無糖含片。
不需要因為乾燥症就全面禁止咖啡、茶、乳製品或海鮮；應依個人乾燥程度、口腔刺激與其他疾病狀況調整。
乾燥症患者每天應該注意什麼？
首先是眼睛保濕。
長時間使用電腦時，應適度休息、增加眨眼，避免冷氣或電風扇直接吹向眼睛。
如果需要頻繁點人工淚液，可以和眼科醫師討論是否選擇不含防腐劑的製劑。
第二個是口腔照護。
使用含氟牙膏。
定期牙科檢查。
避免長時間含糖飲料。
睡前做好牙齒清潔。
第三個是維持適當水分攝取。
少量多次喝水，可以改善部分口腔不適。
但如果唾液腺分泌功能下降，單純增加飲水量通常無法根本解決。
第四個是規律追蹤自體免疫疾病。
尤其當症狀不再侷限於眼睛與口腔時，更需要評估其他器官。
乾燥症會增加淋巴癌風險嗎？
這是乾燥症需要了解，但也不必過度恐慌的一件事。
乾燥症患者發生部分淋巴瘤的風險，確實高於一般人口。
但大多數乾燥症患者並不會發生淋巴瘤。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持續或逐漸變大的唾液腺腫脹、不明原因淋巴結腫大，以及其他可疑的全身症狀。
因此長期追蹤很重要。
不是因為每位患者都會發生嚴重併發症，而是希望在出現異常時能夠及早發現。
哪些情況不能只當成一般乾燥？
如果眼睛乾澀合併：
明顯眼痛。
畏光突然加重。
視力突然下降。
就應儘快接受眼科評估，排除角膜傷害等問題。
如果乾燥症患者開始出現：
持續咳嗽或活動後喘。
反覆不明原因關節腫脹。
手腳麻木。
血尿或腎功能異常。
持續唾液腺腫大。
不明原因體重下降。
就不能只把它當成「陰虛比較嚴重」。
因為這些症狀可能代表其他器官受到影響，需要進一步檢查。
乾燥症真正要治療的，不只是讓嘴巴不乾
很多患者最初只是覺得：
眼睛乾。
嘴巴乾。
喝水就好了。
但乾燥症真正需要理解的是：
乾燥只是疾病最容易被注意到的表現。
背後可能涉及慢性的免疫調控異常。
中醫可以依肺胃陰虛、肝腎陰虛、氣陰兩虛等不同證型，協助改善乾燥、疲倦與部分伴隨症狀。
現代醫學則透過人工淚液、唾液替代或刺激治療、口腔照護，以及必要的免疫調節藥物，減少症狀與器官損傷。
兩者的定位需要清楚區分。
眼睛乾、嘴巴乾最怕的不是水喝得不夠，而是身體的分泌腺正在受到免疫系統影響，你卻一直以為只是最近太累。
